谷克鉴：美国贸易政策和中美贸易关系

大家好，今天我们很高兴有这样一个机会就当前中美经贸关系做一个简单讨论。我们讨论两个问题：第一个是中美经贸关系出现这样一个复杂的变化，它的根本原因是什么；第二个问题，美国的贸易政策走向对中美经贸关系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一、中美经贸关系出现复杂变化的根本原因

我们今年有两个重要话题。第一个是纪念改革开放十四周年，第二个就是中美经贸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复杂的阶段，出现了一些新的贸易摩擦，这样的贸易摩擦可以说是我们过去从没有过的。大家都非常关注这样一个问题。这两个问题我们认为它不是孤立的，它是有些必然的联系的。

中美经贸关系变化原因之一：中美经济贸易结构发生变化

中美贸易关系出现这样一个复杂的变化，从根本上来说，是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中国和美国经济结构发生变化的一个必然结果。在某些特定部门，特别是在制造业部门，两国的竞争力发生了变化。制造业是中美贸易进出口的一个主要部门。在这样一些部门，中美竞争力发生了变化。很重要的一个指标就是美国以劳动力成本为主的竞争性指标同中国相比较，他们的竞争力明显地减弱。所以说美国的制造业协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研究结果，美国的制造业的RCI指标，他同其他几个主要的贸易伙伴国比较起来，尽管在四十年间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主要说来，美国的贸易竞争力还是低于其他国家的。

基于这样一个产品贸易竞争力的变化，所以实际上在二十年前，美国就有经济学家开始预测美国的制造业将来在世界制造业格局中可能发生的一些变化。他们有个基本的判断，就是可能在十五年到二十年后，美国的制造业可能会完全走向空心化。这样一个制造业的空心化就有可能使他们的竞争力发生变化，这种竞争力的变化必然影响贸易结构，可能会出现一些部门的出口竞争力下降。一些发展中国家，特别是像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他们的出口竞争力就会上升。由于这样一些原因，就使得中美在主要的贸易部门出现贸易的不平衡。中国的出口增长很快，美国的出口增长相对的缓慢，这样出现了贸易不平衡的状况。

中美经贸关系变化原因之二：中美经贸关系越来越密切

中美经贸关系出现这样一个复杂变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中美经贸关系变得越来越密切了。如果没有密切的双边经贸关系，就不可能产生这样一些贸易摩擦。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对外贸易规模是不断扩大的，从改革开放前的几百亿美元到现在的四万多亿美元。这样一些复杂的变化，我们的贸易品的主要出口国家是欧美发达国家，这之间就有可能会形成贸易摩擦，而且贸易摩擦会不断地以新的形态出现。

中美经贸关系变化原因之三：中美间不平衡的贸易形态

除了结构方面的原因，还有总量方面的原因。中美贸易出现的不平衡的这样一种贸易形态越来越普遍和显著。这种贸易不平衡特别表现在美国有大量对中国的贸易逆差，也就是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从经济学理论来说，就有可能导致两个国家之间的就业率的变化。这种就业有可能，美国政府常常把就业保护作为它的主要目标，尤其是在美国当前的社会保险网络等的建设当中出现一些问题，这些需要他们通过就业保护的方式来弥补他们在制度设计上的一些缺陷。

中美经贸关系变化原因之四：中美国民收入分配结构发生变化

第四个原因就是两国的国民收入分配结构发生了变化，尤其是美国，储蓄和消费的比率发生了很大变化。随着美国经济的发展，人均GDP的上升，在这样一个过程当中，按照经济学的原理，他们储蓄的比重应该是越来越高，消费的比重越来越低。但是由于美国的金融创新，就使得美国的消费增加的很快。这样一种消费和储蓄的关系、消费和积累的关系就使得美国的国民收入分配结构的实现需要大量的进口。这样就使得美国同外部之间的贸易关系出现了比较明显的不平衡。

四十多年来，中国的对外开放经历了非常重要的变化，美国的对外贸易结构也出现了一些复杂的变化。除了美国贸易结构的变化，美国的贸易在GDP中的比重也是在上升的，特别是他的贸易依存度近几年上升得非常快，使美国同他的贸易伙伴国之间的双边经贸关系在整个国民经济生活中的地位变得非常重要。这样一个双边经贸关系又比较多地表现为贸易逆差这种形式。美国去年的贸易逆差有五千多亿美元，而且主要是同中国。按照美国的贸易统计的口径，去年的贸易逆差达到三千七百多亿，按照我们的贸易统计口径是两千多亿。这样一个贸易不平衡的状况再加上在美国国民经济活动中贸易的比重在上升，就使得中美贸易不平衡的这样一个问题在美国的经济增长和结构变化中成为一个非常突出的问题，。

二、美国贸易政策走向对中美经贸关系的影响

第二个问题，美国贸易政策走向和有可能对中国双边经贸关系产生的影响。

回顾美国的贸易政策发展的历史过程，应当说美国贸易政策的变化趋势是同美国国民经济的竞争力是密切相关的。在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美国力主实行自由贸易，因为美国制造业有很强的竞争力，需要通过自由贸易这样一种形式实现美国的贸易竞争力，所以他们在倡导建立关贸总协定和国际贸易组织这么一个过程当中，他们是一支主要的力量。但是进入七十年代以后，美国的竞争力特别是制造业的竞争力发生了一些复杂的变化。应当说，回顾美国的贸易政策发展的历史进程，特别是战后美国贸易历程的发展，他的贸易政策的基调是在自由贸易和保护贸易中间，但主要说在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前半个时期他们是主张自由贸易的，自七十年代以后保护贸易的声浪日益高涨。应当说这是美国的贸易政策走向的一个总体的判断。

当然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也就是说在美国政府的不同任期内自由贸易和保护贸易之间的主张也有所不同。这一次全球性的金融危机爆发以来，美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受到了很大影响近期特朗普贸易政策的一些新的调整，我们可以发现美国的贸易政策走向持续地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些变化不是偶然的，特朗普的贸易政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延续了奥巴马贸易政策的一些主张。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根据我们的观察和判断，美国的贸易政策和其他发达国家的贸易政策有一个共同的趋势，就是他们的贸易政策越来越走向总量管理贸易。

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趋于走向总量管理贸易政策

管理贸易政策这样一种贸易形态，实际上是在美国在解决他同日本的贸易政策中创造出来的。美国为了求得半导体和汽车两个贸易部门的平衡创造自愿出口限制和自愿进口扩张这样两种典型的贸易政策手段，以求得两个部门的贸易平衡，这样一种贸易平衡是着眼于部门层面的。现在的总量经济管理政策是着眼于国民经济总体层面的。

创造这种贸易政策形态实际上由来已久，只是在中美贸易摩擦的过程当中他们把它上升到经济总量这样一个层面。根据我们的观察和判断，这样一种总量管理贸易政策，是美国这样一些发达国家把贸易平衡的目标由部门层面上升到国民经济的层面。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特朗普最近提出的一系列贸易政策的目标，特别是要求中国削减贸易逆差这样一个贸易目标，并不是孤立的，也不是偶然的。他是在奥巴马时期提出的一个全球平衡增长的问题。实际上在全球平衡增长的议题，这样一个政策主张里边已经提到总量管理贸易政策手段。我们在2011年、2012年向中央有关部门提出的一些政策建议时就明确提到，发达国家有可能走向总量管理贸易政策，我们应当引起足够的重视，最近，特朗普政府在解决同中国的贸易摩擦过程中提出要削减2000亿美元的贸易逆差，要逐步达到贸易的平衡。在解决中美贸易摩擦的过程当中出现了这种典型的总量管理贸易的政策。

美国贸易政策的基本走向不单纯是某一个政治家所能决定的，它的贸易政策的走向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受制于美国国内政治的影响。美国国内政治有个最大的特点，它是两党制，它们是议会政治，受选民的意愿影响比较明显。实际上，近期特朗普政府在解决中美贸易摩擦的过程当中所提出的一系列诉求、政治主张、甚至所使用的一些政策手段，实际上在美国国内也引起了不同的反响。这是同美国的政治结构密切相关的。我们要观察和判断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政策走向和他的具体实施进程，还要观察美国在一个时期的贸易政策在国内引起什么样的反响。实际上美国贸易政策在解决中美经贸关系的过程中提出的一些诉求，在美国国内也引起了不同的反响，这是很自然的。按照贸易政策政治经济分析的方法，贸易政策的实施在一国内部一定会引起不同的反响。对进口实施高关税有可能会影响消费者的利益，影响一些从中国采购原材料、零部件这样一些生产企业的利益，美国有一个机构在对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实施效果做了一些预期，这样的预期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上、在不同的年份对于不同的国民经济构成要素、构成部门影响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在消费、投资这样一些领域的影响是非常负面的，而且从长期来说，对美国的就业带来的影响也是负面的，当然有一些部门，它们是希望通过特朗普的一些贸易政策措施得到保护的。

学术界和业界还在关注特朗普的对全球价值链的变化，一个世纪以来，由于国际分工从水平分工发展到垂直分工，价值链供应链也全球化了。在这样的条件下，一个国家的贸易政策不是孤立的。一个国家的贸易政策所带来的政策效应也不是孤立的，可能带有全球意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对全球价值链和供应链的影响也可能会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不同的反应，这样的反应也会制约美国贸易政策的走向。

美国贸易政策走向的发展，中美经贸关系还要受到美国政治家执政个人风格的影响。特朗普的执政风格和其他美国政治家的执政风格是有很大不同的，他带有明显的企业家的色彩。而且他的个人执政风格也比较随性，所以这样一些问题，中美经贸关系有可能会受美国政治家个人执政风格的影响。但总的来说，这些政治家他们所制定的一些贸易政策还是要反应美国的国家利益。所以，我们的观察是，美国的贸易政策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中美经贸关系的变化，包括当前中美贸易争端的解决和一些解决结果。中美经贸关系一定是在曲折中前进的。

美国贸易政策的基本走向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中美经贸关系和它的未来，只要我们的政策是正确的，我们就可能会在中美经贸关系的发展变化中取得我们的最优的利益。一些政策措施我们是可以达成共识的，比如美国当前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基本特点是总量管理贸易，它的主要目标是要保持贸易平衡。这种贸易平衡可能会通过两种方式来实现，第一个是限制出口，第二个是扩大进口。在美国没有要求我们同时实施自愿减少进口和自愿扩大进口的情况下，我们可以采取有利于我们经济增长和结构转变的方式。比如，我们可能会通过扩大进口这种方式而不是盲目减少出口。通过中国市场体制的发挥和扩大进口的方式使中美的进出口贸易逐步达到平衡。如果盲目减少出口，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就业和经济增长速度。毕竟出口，特别是净出口是国民收入增长的一个重要动力。我们相信，未来中美经贸关系会在曲折的道路上不断前进。这是全球化浪潮的一个必然的趋势，也符合人类发展的共同目标。我们相信中美经贸关系的问题清单上的问题会越来越少。当然有可能会不断提出新的问题，也不断解决旧的问题，我们相信中美双边经贸关系是在这样一个轨道上不断前进的。

以上我们就中美经贸关系发展变化的动因和美国贸易政策的走向对中美经贸关系的影响做了一些简要的分析，我们相信在中美双边经贸关系的发展过程当中会不断地解决一些已有的问题，也会不断提出一些新的问题，我们相信中美经贸关系会在复杂曲折的环境和道路上不断前进。谢谢大家。